好猫如诗 2003-07-11 18:50:42 20702
【故都忆旧】第十篇 袁崇焕祠墓与袁督师庙袁崇焕,广东东莞人,明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天启三年,袁崇焕受命镇守宁远,从此成为一代抗金名将。他不仅炮伤清太祖努尔哈赤,而且三次大捷,基本收复了明朝在辽东丧失的领土。然而,这样一位忠勇的将领,却因为满清的离间计,于崇祯三年八月被凌迟处死。他死后,无人敢葬其骸骨,只有一个佘姓谋士,顺德马江人,夜盗其首级,葬于广渠门内的广东义园。从此开始了佘家300余年的守墓历史。
南明永历年间,南明朝廷为袁崇焕昭雪。到了清乾隆年间修《明史》,袁崇被诬的冤情真相大白于天下。袁崇焕墓得以崇饰,佘家人义举受到世人投重。而那佘姓的仆人,死后就葬在袁督师的墓旁。根据他的遗训,佘家的子孙世世代代都奉守在袁崇焕的墓前。
民国五年,东莞人张伯祯痛失幼子,为了表达对同乡的敬佩,他将幼子葬在袁崇焕的墓旁,让其与督师永远为伴。当时看守袁崇焕墓的佘氏后人名叫佘淇。张伯祯又出资为佘氏义仆立了碑,以表彰其忠义。1917年,张伯祯又出资在不远处的北京龙潭湖兴建了袁督师庙,永远纪念袁氏的丰功伟业。康有为特意为袁督师庙书写了对联和碑文。
1952年,北京市准备迁移城内的墓地,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城市运动。当时的著名人士叶恭绰、柳亚子、李济深、章士钊联名上书毛泽东主席,指出人们虽推崇袁崇焕的历史功绩,“但或不知其祠、墓即在咫尺”,提出“兹当提倡民族气节和爱国主义之际”,希望将袁崇焕祠墓“特予保全,并加崇饰,以资观感”。毛泽东批示北京市彭真市长,同意保存袁崇焕祠。因此,北京市政府对袁崇焕墓进行了修葺,并由李济深撰写了《重修明督师袁崇焕祠墓》。
1984年,北京市政府公布袁崇焕祠和袁督师庙为文物保护单位,但是,由于祠墓已经成为19户居民共住的大杂院,而袁督师庙内也混住着17户不同的人家,佘氏义仆的后人佘幼芝老人多方奔走,终于在北京市文物部门的帮助下,筹措款项400余万元,解决了袁崇焕祠墓和袁督师庙的修缮问题。如今,袁氏祠墓就坐落在北京东花市斜街52号院,与龙潭湖畔的袁督师庙遥遥相望。
袁崇焕祠堂大门临街,原地名称佘家馆,坐北向南。祠堂正房5间,前廊两端及室内墙壁上嵌有李济深撰《重修明督师袁祟焕祠墓碑》等石刻, 屋檐下是叶恭绰敬题《明代粤先烈袁督师墓堂》匾额。祠堂后即为袁崇焕墓。原有坟丘,高约2米,墓前立有清道光十一年湖南巡抚吴荣光题写的“明袁大将军之墓”石碑及石供桌。坟侧另有小丘为佘义士之墓。现仅存墓碑及 祠堂墙壁上的部分石刻。
袁督师庙坐西朝东,面阔三间,坐落在高约l米的台基上。庙堂内三间各自分隔,中门上的石门额书刻“袁督师庙”。庙内明间正壁上镶嵌袁督师石刻像,其上原有袁崇焕手迹 “听雨”的牌匾,现已无存。两壁有《明袁督师庙记》、《袁督师庙碑记》、《余义士墓志铭》等石刻。门额、对联及《庙记》等多块石刻均为康有为手笔。康有为手书对联的内容是:
“其身世系中夏存亡千秋享庙死重泰山当时乃蒙大难;闻鼙鼓思东辽将帅一夫当关隐若敌国何处更得先生。”
庙的左、右次间为张伯祯先生“意钓亭”和“悼亡亭”,是纪念其亡妻亡子的家祠,其内尚有梁启超书刻的对联及宋伯鲁等名人手迹石刻。总共 有23块。
一代名将的英灵终于能够受到来自社会各界的瞻仰和凭吊。而为袁崇焕守墓370年的佘氏家人,也同样受到人们的敬仰。

右一为当年袁崇焕将军的部下佘谋
士的第17代传人,佘家为袁崇焕守墓目前已经坚持了17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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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1:《毛泽东致叶恭卓》信件原文附《毛泽东致叶恭卓》信件原文
誉虎先生:
数月前接读惠书,并附萨镇冰先生所作诗一首,不久又接读大作二首,均极感谢。萨先生现已作古,其所作诗已成纪念品,兹付还,请予保存。近日又接先生等四人(注)来信,说明末爱国领袖人物袁崇焕先生祠庙事,已告彭真市长,如无大碍,应予保存。此事嗣后请与彭真市长接洽为荷。顺致
敬意
毛泽东 五月二十五日 注:四人为叶恭卓、柳亚子、李济深、章士钊
《毛泽东书信选集》433-4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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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2:程本直《矶声记》有一个没有任何功名职位的布衣程本直,在这时候显示了罕有的侠义精神。这样的事,纵然在轻生重义的战国时代,也足以轰传天下。
程本直与袁崇焕素无渊源,曾三次求见都见不着,到后来终于见到了。他对袁钦佩已极,便投在袁部下办事,拜袁为老师。袁被捕后,程本直上书皇帝,列举种种事实,为袁崇焕辩白,请求释放,让他带兵卫国,这道白怨疏写得怨气冲天,最后申请为袁崇焕而死。崇祯大怒,将他下狱,后来终于将他杀了,完成他的志愿。
--- 摘自金庸《袁崇焕评传》
为督师蒙不白之冤,布衣程本直甘同诛之罪。生平意气,豪杰相许,崇焕冤死,义不独生。所谓一对痴心人,两条泼胆汉!梁任公曰,崇拜袁督师者宜并崇拜之
《矶声记》
为督师蒙不白之冤,微臣甘同诛之罪。伏祈皇上,骈斩臣头,以励忠臣,以成义士事!
窃惟忠无不信,诚不见疑。过听斯言,实为祸本,宁独昔邹阳寒心于梁狱哉!即如皇上,特鉴袁崇焕锦、宁战守两次殊功,起之田间,付以辽事,皇上任崇焕者,千古无两;崇焕仰感信任之恩,特达之遇,矢心誓日,有死无生,以期报皇上者,亦千古无两。当兹兵氛孔棘,危急万分,群疑沸起,曾母投抒,此臣蒿目痛心,不得不仰皇上痛哭而流涕也。
夫以千里赴援,餐霜宿露,万兵百将,苦死无言。而且忍馁茹疲,背城血战, 则崇焕之心迹,与诸将之用命,亦概可知矣。皇上一旦执崇焕而付之理,将将之微权,顾有神武不测;而讹言流布,种种猜疑,其巷议街谈,不堪入耳者,臣不必为崇焕辩。惟是, 有谓其坐守辽乐,任敌越蓟者;有谓其往札蓟州,纵敌入京者;有谓其散遣援兵,不令堵截者;有谓其逗留城下,不肯尽力者。此皆未以崇焕之入卫,与诸将之血战一详,而按之耳。
臣从崇焕,展转行间,情形悉备,请得冒万死,为皇上陈之,以待斧钺之诛可也。盖崇焕自任复辽,惮精拮据,甫及期年。锦宁一带,壁垒改观。正拟器械马匹,稍有头绪,决计渡河。惟虑蓟门单弱,请宿重兵,已特疏言之,再疏催之。蒙皇上发部著议,流固犹在御前也!乃敌今日果自遵化突入,不出崇焕所料。脱令蓟镇豫为戒严,堡堡锦州,城城宁远,敌亦安得深入若尔?而大城小堡望风投降,遵抚不能一日守城,遂至于斯,则何得谓崇焕之坐守辽东,任其入蓟也?
至若崇焕,自十月二十八日,一闻蓟警,即檄调诸辽将兵,赴急西援。躬统马步二万有奇,逐路置防,逐城设守戴星犯雪,于十一月初十日,驰至蓟州。计图背捍神京,而拒敌众。十二日,即发前拨,堵截于马升桥。十三日,敌乃尽撤遵营,横扎于蓟之东南角。林木茂密,山谷崎岖,两兵对垒, 相持半日,不意宵遁而西。则安得谓崇焕组驻蓟州,纵其入京乎?若夫诸路援兵,岂不知多多益善。然兵不练习,器不坚利,望敌即逃,徒寒军心。故分之则可以壮声援,台之未必可以作敌忾也。况乎叵尤世威于昌平,陵寝巩固;退候世禄于三河,蓟有后应。京营素不习连,易为摇撼;以满桂边兵, 据护京城, 方万可保无虞.此崇焕千回万转之苦心也――以之罪崇焕,曰散遣援兵,不同堵截,冤哉!
至谓其逗留城下,不肯尽力者,尤为可痛痛!自敌人逸蓟入京,崇焕心焚胆裂,愤不顾死,士不传餐,马不再秣,间道飞抵郊外,方幸敌未近城,得以身翼神京。士马废敝,请休息城中来,未蒙俞允,出营广渠门外,两相鏖战。崇焕躬爰擐甲胄,以督后劲。自辰至申,转战十余里,冲突十余合,竟至运河,血战殊劳。辽事以来,所未多有此前月二十日也。至二十六日,又舍广渠门而攻左安门,亦时有杀伤。惟是由蓟趋京,两昼夜疾行三百里。随行营仅得马兵九千,步兵不能兼进。以故专俟步兵调到,随地安营,然后尽力死战。初二、初三,计程可至。不期初一日,再蒙皇上召对,崇焕奉有拿禁之旨矣!时未旬日,经战两阵,逗留乎,非逗留乎?可不问而明矣!
总之,崇焕恃恩太过,任事大烦,而抱心太热,平日任劳任怨,既所不辞;今日来谤来疑,宜其自取。独念崇焕就执,将士惊惶,彻夜号啼,莫知所处。而城头炮石乱打,多骂詈之言,骇人闻听。遂以万余精锐,一溃而散。夫此关、宁数万之众,实皇上竭天下之物力,养之千日,用之一朝也。今日因群疑而执崇焕,执崇焕而弃数万习战敢死、屡用屡效之精锐,遂使敌骑纵横,今日陷良乡,明日陷固安。虽援兵云集,谁复抗之?此非群疑之误中,实敌间之密成;亦非崇焕之蒙冤,实天之不悔祸也。
臣故不避斧钺,洒血泣陈。万恳皇上,天威一垂,群疑自解。俾崇焕出而收集诸辽兵将。如侯世禄、张鸿功之例,戴罪立功。诸辽将之于崇焕,恩信相结,骨肉弗逾,当必抱崇焕之冤,发崇焕之愤感荷圣恩,踊跃同袍。事平然后执三尺法,以定其功罪,崇焕虽死,目瞑心甘。不然终疑莫释,天感难霁。则崇焕一出辽东,此身首不拟付之沙场,即拟之付法市,争早晚不争死生,崇焕筹之稔矣。
惟是臣,于崇焕门生也,生平意气,豪杰相许。崇焕冤死,义不独生。伏乞皇上骈收臣于狱,俾与崇焕骈斩于市。崇焕为封疆社稷臣,不失忠;臣为义气纲常士,不失义。臣与崇焕虽蒙冤地下,含笑有余荣矣!况夫流言四布,人各自危,凡在崇焕之门者,窜匿殆尽。臣独束身就戮,哀吁昊天,实为事至今日,非辽兵无能遏其势,非崇焕无能用辽兵。万万从国家生灵起见,非从崇焕起见也。臣无任惶栗,待命之至。
注:“石衲”为本文作者余大成自称
今上崇祯二年已巳冬十月,敌由大安被遵化。十一月,围京城。先是,督师袁崇焕有疏谓:“臣在宁远,敌必不得越关而西。蓟门单弱,宜宿重兵。”不听,至是果如其言。
焕自辽趋蓟入援。朝议罪其逗留。十二月朔,诏入城,下之狱。 辅臣温体仁,毛文龙乡人也,衔焕杀文龙,每思有以报之。适枢臣梁廷栋曾与焕共事于辽,亦有私隙。二人从中持其事,焕由是得罪。时有[中]官,在围城之中,思旦夕解围。咎焕不即战。而中官勋戚有庄店邱墓在城外者,痛其蹂躏。咸谓焕玩兵养敌。流言日布,加以叛逆。会总兵满桂,初与焕共宁宁远,丙寅之役,首主弃城,为焕所叱。至是入援,令其部曲大掠近郊,皆伪称袁兵,以鼓众怨。后因败入瓮城,浸润中官,乘机僭之。上遂不能无疑焉。
然焕自蓟趋京,两日夜行三百里。所部马兵才九千人。广渠门一战,挫之。意俟步兵至方合力逐北。而初一日之命下矣。诸廷臣持焕者十之三,而心悯其冤者十之七。时以所坐甚大,且惮于体仁与栋,未敢救。
石衲时任职方,独发愤对众日:“奈何使功高劳苦之臣,蒙不自之冤乎?”因往见廷栋日:“兵临城下,而自坏万里长城,岂计乎?”
栋曰:“此上意也。”
石衲曰:“焕非为无罪,实有大功。今日为城中,舍此难堪御敌者?朝廷置兵部官何用?使功罪倒衡若此?公宜率合部争之。”
栋曰:“人皆言焕畜逆。”
衲曰:“兵由蓟入,焕自辽来。闻报入援,誓死力战。不知所逆何事?所畜何谋也?”
栋曰:“焕杀文龙与王遵抚,非逆耶?”
衲曰:“焕斩文龙是已; 王遵抚死于敌者,而谓焕杀之,何以掩天下人之口乎?”栋时声色俱厉曰:“久知有书与焕,令杀御史中丞。焕常铭之座右。遵抚之死,焕特假手于敌耳。”
石衲曰:“书信有之,然在斩文龙之后。中引李临淮斩崔众事所云:‘今斩御史,若拜中丞,即斩中丞;拜宰相,即斩宰相。’盖《唐书》中语,特借以称焕耳。若遵抚为焕所假手,则宰相一言又何所指?且此言何可为焕罪?叛逆当坐于某。”
栋不怿而退。 次日初二。石衲又往见栋,曰:“敌势甚炽,辽兵无主,不败即溃耳。今日之策,莫若出崇焕以系军心,责之驱逐出境自赎。既可以夺深入者之魄;又可以存辽左之兵。公为国大臣,当从国家起见,万无嫌隙起见也。”
栋曰:“辽兵有祖大寿在,岂遂溃哉?”
石衲曰:“乌有巢倾鸟覆,而雏能 独存者乎?大寿武人,决不从廷尉望山头矣。”
栋时以其语闻之朝房,辅臣周延儒问曰;“公虑祖大寿反耶?”
石衲曰:“然。”
儒曰:“迟速?”
石衲曰:“不出三日。”
儒曰:“何也?”
石衲曰:“焕始就狱,寿初意其必释。今日则庶几有申救而出之者,至三日则知上意真不可回,而廷议果欲杀焕矣。寿与焕,功罪惟均者也。焕执而寿能已耶?不反何待?”
儒点头曰:“奈何?”
体仁曰: “不然,寿若与焕谋,即合敌耳。否则必杀敌,反将安之。”
次日,栋见石衲于朝房,曰:“寿幸未反。”
石衲曰:“言而不中,国家之福也。”
是日,寿果率所部逃出关外。报入,栋惧甚。至石衲私寓,曰:“寿反矣!如之何?公能先事逆料,真神人也!”
栋去,客曰:“大司马心折公矣。”
石衲曰:“是欲贻构我耳。”
初四日早,栋以寿反奏,且言“臣司官余大成能先见,乞诏问之”。
蒙上诏对,因奏曰:“寿非敢背反朝廷也。特因崇焕而惧罪耳。欲召寿还,非得崇焕手书不可。”
上因让栋曰:“尔部运筹何事?动辄张皇。事有可行,宜急图无缓。”
栋就出焕,石衲曰:“不可,旨意未明。狱中何地?而冒昧行之也。”
延儒日:“若何?”
石衲:“须再请明旨,方可。”乃复入奏。
上遣中官出谕曰:“事急矣。当行即行,尚待什么旨?”
石衲曰:“此即明旨矣。公等见督师,善言之。”
时阁部九卿皆往狱所道意,焕曰:“寿所以听焕者,督师也。今罪人耳,岂尚能得之于寿哉?”众人开譬百端,终不可,且言:“未奉明诏,不敢以缧臣与国事”。
石衲因大言,谓崇焕曰:“公孤忠请组,只手擎辽,生死惟命,捐之久矣。天下之人,莫不服公之义,而谅公之心。臣子之义,生杀惟君。苟利于国,不惜发肤。且死于敌,与死于法,孰得耶?明旨虽未及公,业已示意,公其图焉!”
焕曰:“公言是也。”因手草蜡书,语极诚恳。
至则寿去锦州一日矣。驰骑追及,即遥道来意。军有教放箭者,骑云:“奉督师命来,非追兵也。”寿命立马待之,骑出书,寿下马捧泣,一军尽哭。然殊未有还意。寿母在军中,时年八十余矣,问众何为,寿告以故。
母曰:“所以至此,为失督师耳。今未死,尔河不立功为赎后,从主上乞督师命耶?”军中皆踊跃。即日回兵入关,收复永平、遵化一带地方。
上初甚疑焕,及闻所复地方皆辽兵之力,复欲用焕于辽。又有“守辽非蛮子不可”之语颇闻外庭。仁与栋大惧,遂借杀毛文龙、市米二事,为焕资效私通反迹。复援辽将谢尚政.饵以节钺,令揭证焕。栋即疏之,体仁前后五疏,力请杀焕。凡诸为焕者,皆罪斥。创御史罗万爵官,以其为焕申辩,不征叛逆也。下辅臣钱龙锡、布衣程更生于狱,论死。龙锡曾与焕议杀毛文龙;更生则疏救焕者。御史毛羽健,曾有疏难焕五年方略,谓与款敌谋,亦谪戍。去旧额东江岁饷百万,大半不出都门,皆人权宦囊中。自焕斩文龙,尽失其赂,佥与体仁、栋合谋倾焕,交致其罪,坐以大逆,夷三族。辅臣周延儒、成基命,冢宰王永光各疏救,不报。总兵祖大寿以官阶、赠荫请赎,亦不允。会审之日,风霾昼闭,白日无光。闻者莫不伤之。栋等复造为飞语,流布内外,传入禁中,达之天听,以甚其罪。在廷多心知其冤,然见龙锡等相继罪谴,无敢言者。
石衲往见廷栋,曰:“公作此已甚。独不为身后计耶?某一任司官,凡六易尚书矣。前此者,非戍则斥,无有能免,公善为之。且今之所执为崇焕罪者,叛道也,擅主和议也。而所执以名叛者,曰杀文龙以去敌之所忌也。夫文龙有应得之罪,明旨业已言之,是焕杀文龙未尝不是。使焕当日能斩〔文)龙,又能使蓟门无警,岂尚有题目也哉?惟其不然,以至有此。公今日斩焕,而不能禁疆场之无事,吾恐异日将又将以焕为题目也。”
栋色动,言诸体仁,得未减。以庚午年八月十六日弃市。家口在辽者,徒流浙,复改黔;在籍者流闽。罪止妻子女及同生兄弟,余俱免。
自焕下狱,关外将吏士民,曰诣督辅孙承宗号哭代雪。孙知内旨已定,不敢上请。后栋以贪败,上震怒,下所司勘 议,辞连辽将谢尚政。仁一力调护,止夺职回籍。中有“罪督一事,能破情面”等语,但所票拟也。先是,督师部下辽将乡人谢尚政,诬揭主将督师,又馈银二千于廷栋,谋升闽镇,后为水道长参论事败。仁盖知公议难掩,而卸之于栋。
石衲后任山东巡抚,会饷乏兵变,不过罚俸。仁憾其为焕不平,恐后雪焕事,遂谪戍电白。乙亥春,至戍所,晤焕弟崇煜,将所汇焕前后章疏十本,付煜藏之。盖自为督师至下狱时,所上职方副本也,中俱有督师铃印关防。石衲既还其疏,并为识其指罪本末于疏后。昔宋岳武穆以忠蒙罪,至今冤之。督师力捍危疆,而身死门灭,其得罪大略相似。但武穆有子霖、孙珂,能白其冤。而督师竟允绝,圣世谁复为《金陀粹编》者?可叹也!异日者,使余言而有征也,其在煜之于也夫。
石头布衲记。
再附:萧峰与《碧血剑》的关系(转贴)
《碧血剑》在金庸小说中并不突出,只能算得平平,我与好友议论时,往往认为尚不若书后所附的《袁崇焕评传》来得精彩。金庸在《碧血剑》的后记中提到:这部小说的真正主人公是袁崇焕和金蛇郎君。不过,同意他的看法的读者并不太多。事实上全书的主人公当然还是袁承志,不过,在看过《袁崇焕评传》后,应该得到一个结论:如果金庸不是在阅读历史的过程当中,被袁崇焕巨大的悲剧魅力所激动,就不会有袁承志这个人物的出现。袁承志是一条连接历史真实和虚构武侠世界的纽带,但他是一个失败的人物,至少他辜负了金庸在他身上重现他英雄父亲的期望。如果金庸在《碧血剑》封笔后不是感到一种未能尽言的郁闷,他又何必写下近百页的《袁崇焕评传》?
《袁崇焕评传》并非学术著作,当然也不是小说野史。袁崇焕评传的精彩之处在于金庸与数百年前的英雄人物之间的精神契合,也就是“神交”,容我道来。
在《袁崇焕评传》中,金庸展现了一种少见的,外露的激情,看看前言中的这些句子:“我在阅读袁崇焕所写的奏章、所做的诗句、以及与他有关的史料之时,时时觉得似乎是在读古希腊作家攸里比第斯、沙福克里斯等人的悲剧。袁崇焕真象是一个古希腊的悲剧英雄,他有着巨大的勇气……”“过了许多岁月,当我读到满清的皇太极怎样设反间计,崇祯和他的大臣怎样商量要不要杀死袁崇焕,同样有剧烈的凄怆之感。”“……在研究袁崇焕的一生之时,他强烈的性格比之他的功业更加吸引我的注意。”在前言结束的时候,金庸还写下了一段充满感情的文字,虽然略长,但还是引述于下:“在那个时代中,人人都遭到了在太平年月所无法想象的苦难。在山东的大饥荒中,丈夫吃了妻子的尸体,母亲吃了儿子的尸体。那是小人物的悲剧,他们心中的悲痛,一点也不会比英雄们轻。不过小人物只是默默地忍受,英雄们却勇敢地奋战了一场,在历史上留下了痕迹。英雄的尊严与伟烈,经过了无数时日之后,仍在后人心中激起波澜。”
可以想象,在金庸的心中,对袁崇焕的感情不是简单的钦佩、崇拜,而是一种英雄相惜的契合。这是历史学家让人羡慕的专利:拨开岁月的迷雾,透过发黄的故纸,深入历史人物已然幽暗的内心,进行跨越时空的沉默的对话。在书写《袁崇焕评传》的过程中,金庸必定多次经历过如此的潜对话。在《评传》的结尾,金庸开始放纵他的想象:“在阴森寒冷的御牢里,袁崇焕提笔在写信给祖大寿,砚台里会结冰吧?他的手会冻得僵硬吗?会因愤怒而颤抖吗?他的信里写的是些什么句子?泪水一定滴上信笺吧?”在潜对话中,金庸不断被袁崇焕性格中深藏的“巨大的悲壮美,深刻的凄怆意”所感动。
很少有人否认,金庸小说中的第一英雄,是萧峰。“唯大英雄能本色,萧施主当之无愧”是少林无名老僧对他的评价,在段誉的眼中则是:“只有这大汉才称得上英气勃勃。”无论是杏子林中,商略平生意,还是在少室山中与虚竹在天下英雄面前八拜订交,抑或是在雁门关外泼洒热血。萧峰的形象既高大,又亲切。他既能冲杀于千军万马中,也会在念及阿朱的时候心中一酸。可是,这样一位伟大的英雄,始终受着命运残酷的捉弄。
命运之手如何翻云覆雨?在《金庸小说中的道德困境》中,我说过,《天龙八部》是一步寓言性质的小说,萧峰则是一位具有神化倾向的人物,金庸曾借他自己之口说过,他于武学一道,几乎是不学就会,无论什么招数,到他手里都是一学即会,一会即精。考虑到金庸在小说中常常让人物的武功修炼过程同个人人格的完善过程相重叠,这些话实际表明萧峰作为金庸小说中空前绝后的英雄人物,其气质与性格,具有先天性和自有性。那么,命运也在他出生的时候,就给他的一生埋下了悲剧性的伏笔。
萧峰与郭靖,都是气吞山河的大英雄、大侠士,但在气质上又是多么不同!郭靖是儒家之侠,为国为民,侠之大者;萧峰则在相似的民族冲突背景下,超越了民族的界限,将充满悲悯的目光转向天下苍生。郭靖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命运于他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萧峰则始终摆脱不掉命运的控制,一步步走向雁门关外的绝地,他的背影,带有浓烈的悲壮色彩。
没有置身于当年的历史背景当中,我们难以指责中原武林人士对萧峰的群起而攻,毕竟这涉及到敏感的民族问题。萧峰的悲剧命运,似乎来自他的异族血统,当他和阿紫、游坦之同赴深谷时,“群侠中如玄慈等年长的都知道,萧峰之母便葬身于这深谷之中。”深谷中埋葬着他的母亲,这里既是他生命的起点,也是他生命的终点,让人叹息命运的前定在巧合中深隐的坚定。
写到这里,似乎我还没有涉及题目所云的萧峰与《碧血剑》之关系,但我要说的实际已经非常明白,袁崇焕正是萧峰在现世的原型,同理,萧峰是袁崇焕在金庸小说世界里的投影。多年前,被袁崇焕深深感动了的金庸写下了《碧血剑》,企图在小说中通过他人之口塑造袁崇焕的形象,但是并不成功,于是有了《袁崇焕评传》的问世,但是金庸仍然耿耿于心,终于在《天龙八部》中一偿夙愿。
当然,萧峰与袁崇焕在生平行状上毫无相似,但前文也已说过:(袁崇焕)强烈的性格比之他的功业更加吸引我的注意。袁崇焕与萧峰的相象之处在于激烈刚劲的性格。而且,不仅是两个人性格的相似,更为相似的是两个人因性格而决定的悲剧命运。在前面,我曾说与生俱来的血统是萧峰悲剧命运的原因之一,但是比之血统更深层更有决定意义的是他的性格。性格决定命运,这是理解金庸小说的一把钥匙。同样,金庸说过,袁崇焕被杀,是他与崇祯个性冲突的必然结果。两人都有着同样的,令人深深叹息的,包含着“巨大的悲壮美”的命运,都同样与命运进行过抗争,而最后,得到了同样的失败。也许,命运难于与之抗争的原因就在于,它由个人偶在的性格决定,反抗命运也就意味着反抗自我?当萧峰将断箭刺向胸口的一刻,深深感受的,是抗争后的疲倦、面对命运的无力和无处容身的悲凉。在北京的天牢里,袁崇焕面对死亡,他颤抖的手和滴上信笺的泪水中包含着怎样复杂的感情?也许,他们走上死亡的道路不尽相同,一个是自主的选择,一个是被动的接受,但是相同的是,他们走到了命运决定的终点,路,已经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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