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为印象的记忆 [ 九霄环佩 ] 于:2009-12-20 23:58:34
我不记得确切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应该是很早，也就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也许是我在县城读小学四五年纪的那两年，当时我父亲在县城里脱产进修，于是把我转到城里读书，和他挤在宿舍里；也许是我后来读中学的头几年。我常常想起这个，每当我感叹碗里的东西食之无味的时候，我就会象一个老人一样唠叨起来，说起一段陈年的往事——留在记忆里的印象。

我不记得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还是我父亲带着我去的。我想第一次应该是他带着我去的，后来也许我自己去过。那个店面的招牌与陈设我已经全部忘记了。记忆里的印象只有黑暗的空间里的白：白蒙蒙的汽雾发自纯白色的大水饺。我把这一碗大水饺稳稳地作为一个标准答案，如果你问我曾经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我不记得了店里的厨子和服务员，也不记得了遇见过什么人，只记得漫长的等待，等待的是一碗热汽在你面前升起。至于鲜美的味道、硕大的个头、纯白的颜色、以及极度的烫，这一切是否是真的发生过，我也产生过怀疑，毕竟这只是一个记忆里的印象；是否被暗中加工过了？我对此并没有把握。

记忆里的印象不只有彻底的满足，也有彻底的饥饿。事情的缘由我已经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我父亲为什么一个人从县城回家，为什么我一个人留在宿舍里，我也不记得了我为什么选择不吃晚饭——理由自然是可以想象的，可能是因为食堂里的饭菜不对胃口，可能是错过了时间，也可能完全是懒得吃了。这注定了一个难眠之夜。我不记得睡着了没有，或者睡着了多久。我记得的是醒得很早，一个人在黑暗中穿上了衣服，下了楼，在殘星之下走上街，去做千古以来人类和动物的本能都会做的事情：觅食。无人的街头，昏黄的街灯还在打着瞌睡。我不记得出去了几次。我只记得一个印象——无尽的长街只属于我一个人，而踯躅街头的我什么也没有得到。

人的一生似乎并非只有吃吃喝喝和饥肠辘辘才留给你印象。记忆中仿佛是初秋的时候，狡诈的天气在残留的暑热里暗暗塞入了寒潮。我不记得那叫什么病，也许叫感冒，也许叫伤风，总之那是让人痛苦的感受。而奇迹在于去一趟医院挂一瓶水也就好了。不知道病是怎么潜入的，不知道它溜走的道理是什么，只知道沿街走回来的路上还留有一丝病后的疲乏，一个人。那个钟点工作的人都在工作，上学的人都在上学，街道上很安静，也许有一些嘈杂，但我已经不记得了。真正留给我印象的，并且附带地让我记起这场小病的，是我遇到的一个人。她坐在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从我身边经过，在我的眼前渐渐远去。骑车的是谁我已经忘记了，也许当时就没有看清，而坐在后座上的她面目如何我也一概不知了，大约是一个小学生的年纪，却在上课的时间里出现在街道上，也是一个病人吗？她在后座上抬眼看着我，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听清，我也不记得我有没有听清，我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印象，然而我怀疑那只是事后的猜测，我确定的是有一个印象而一直都没有被忘记。仿佛是一封没有开启的信，在空中飘荡了若干年，我知道收信人是我，却永远也接收不到了。

当我和我妻子在餐桌上说完了这些，她没有点评，却说了她自己的一段记忆，作为印象的记忆。那是一个下午，她在远方的一个城市里参加会议，做完了报告，她溜出了会场，拐进一个小巷，地上落满了一层红色和黄色的树叶。她站着看了一会儿，接着走进一家素食店，出乎意料而完全可以理解的是，里面的顾客全都是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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