唵啊吽:【母亲电话记录】三、战火连年十一载

有跟母亲通电话了，又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时间与前边有重叠，过去的故事，母亲想到哪讲到哪。

话说党组织决定把政治工作组里的七个党员撤出来，母亲跟着李江中从横江走到增城，认识了当时在增城沦陷区政治工作委员会的书记，也就是我父亲。沦陷区日军沿着广汕公路重兵把守。增城游击队才二十多人，被敌人发现了只能走为上计，游击队走得快，日军就烧村庄。所以，游击队很少进村住，一年当中有十个月左右都是在山上露宿，在乌榄树下铺两把稻草睡觉。增城山区有两种榄树，一种是青榄，我小时候最常吃的零嘴甘草榄，就是青榄腌制的。另一种是乌榄，乌榄一般是腌制成榄角，是广东特有的咸菜。游击队没有根据地，在山上常常饿肚子，有时有粥喝，就是榄角和酸芋头叶杆做菜。

后来，母亲到了番禺的冯涧峡村开展抗日救亡工作。母亲到了那里，碰到一位叫冯涵的妇女，母亲说自己是逃难的，不知能否找到工作，冯涵说，你就在我们村教书吧。当时抗日工作人员和民众有某种默契，母亲不讲真实身份，冯涵也不问。这种情况后边读者还会看到，其情形有点像文革期间，老师和工人明知我父母是牛鬼蛇神，不说不问，或明或暗地帮助我，同时也是自保。我想，当是群众掩护革命工作者也如此。冯涵为了掩护我母亲，让我母亲认冯涵为义母，住在冯涵家。母亲身上也没有钱，吃住在冯涵家。冯涵张罗办学校，学生每学期交一簸箕谷子做学费，冯涵收学费。就这样，女子师范中学还没毕业的母亲，就开始教书了。学生水平参差不齐，就分开几个班，有识字班，有阅读班，有写作班。

一个学期过去了，农忙时节，学生回家忙农活去了，母亲就回到竹山窿游击队驻地。结果，番禺县政府一个官员也到竹山窿转悠，不知他是寻找抗日武装参加抗日呢，还是别有企图。组织就叫母亲去和他接触。母亲还是老套路，碰到这官员，就说自己是逃难的。日军所到之处烧杀淫掠，沦陷区老百姓逃难是最普通的事情了。母亲说要找个工作，那官员很爽快，拿出自己一张名片，在背面写上钟锦民的名字，叫母亲到罗岗水西村找钟锦民。

去罗岗，要过日军广汕公路的封锁线。母亲乔装成男装，由一个小交通员带路过封锁线。小交通员上广汕公路，两边看看没有日本巡逻队了，才招手让母亲过公路。母亲到了水西村，打听到钟锦民的住处。钟锦民就把母亲藏在一间空屋里。

钟锦民有四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已经兄弟分家了，家里还算富裕，也算个中上农吧。钟锦民原来在广州读书，广州沦陷后回家种地，种了一些烟叶。家有妻子儿女，屋子进去是一房一厅，但实际上还有一个密封的屋子，当地许多房子都建成这样，防备战乱期间被过路军队搜刮财物。母亲在密室里住了两天，然后被安排到和钟锦民的妹妹钟常一起住。同时被介绍到小学教书。

母亲白天在小学教书，晚上开妇女识字班，开始时妇女们都积极踊跃参加，自己带一盏小煤油灯来上识字班，还给母亲红包。后来，各家男人都不让妻女来识字了，原因是教书的开口说话听着明明是女的，可是却穿这男装，大家疑心很大。母亲就用红包的钱，趁墟买了些布，做了一身女妆。这样，母亲就白天教书，晚上到妇女家作抗日救亡宣传工作。当然，受宣传影响最多的是母亲与之同住的钟常。后来，母亲去了中山，钟常递上了入党申请。

钟常是富裕人家子女，家里给她订了一门亲事，是有钱老财家的少爷。母亲对钟常说，如果她要入党的话，就到广州我外祖母家，然后乘船到中山找

我母亲。钟常跟家里人说少爷太有钱了，嫁过去怕不般配。后来，钟常就带着钟锦民的最小的弟弟，到了我外祖母家。她家里发现她出走了，就追到我外祖母家，把她带回乡下。不久，钟常再次出走，到了广州她自己一个亲戚家里，然后乘船到中山。钟常从此参加了革命。

唵啊吽:【母亲电话记录】五、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