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挥泪别西川<一> [ 老愚 ] 于:2008-06-02 10:51:15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下来。

成都，这个让人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这个曾经和战友一起为音乐奋斗的城市，如今，变得让人更加割舍不下。

在灾区的9个日日夜夜，那一百多个孩子，还有那片随时都可能发生余震的青山绿水，成了永远都无法磨灭的记忆，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


临别之时，与高川英才学校的孩子们玩闹，他们灿烂的笑容让我也深受感染

18号来到成都，在省红会报道后，一行人连饭都顾不上吃就紧赶慢赶地准备出发，目的地是距离北川只有30公里的安县。在路边忙着往车上搬运物资的时候，听到背后有人喊我，回头一看，一位大姐从临街的二楼阳台上用一根长长的铁丝吊下来一包什么东西，说是感谢我们这些志愿者的。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旁边的本地人已经伸手把包接了下来，打开一看，满满的都是热乎乎的粽子，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被成都人感动了一把。

离开成都，进入绵阳境内，地震后的惨象逐渐呈现在我们面前。倒塌的房屋到处都是，如果不是因为地震，你只会在一种地方看到这种景象，那就是地产商强迫拆迁留下的废墟。

挂着各式横幅标语的车辆在高速路上飞驰，天空中不时会有直升机呼啸而过，平时很少有机会看到的十几辆甚至数十辆的军用车队在这里几乎无处不在，这一切，都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紧绷着，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与我们同车的有一位叫戴杰的本地志愿者，他将搭我们的车到绵阳，然后在路边拦车前往更北边的平通。在出发前，我曾经向他了解了一些情况，平通所在的平武县位于北川和青川之间，是重灾区，往下的乡镇就属于现在为数众多的救援盲区。这些地方因为交通不便，物资、人员都难以进入，灾民也出不来，很多地方虽然有军队进去了，但那里极为恶劣的交通状况，加上余震不断、随时都有塌方的危险，成为后勤支援的大难题。而我们要去的安县，前两天他刚刚去过，他的话说，受灾的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从上海到成都，这一队志愿者是自发组织、自愿行动的，很多人专门请了假，如果不能发挥出自己的能量，谁，都会觉得对不起这次行程。但是，作为志愿者，必须服从红会的安排，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能一心只知道去一线……

车到绵阳，和戴杰相拥而别，他的眼神中满是无助和失望。透过汽车后窗，看着他孤独一人手举红会的挂牌站在路边拦车的身影越来越远，我心如刀绞。

戴杰曾经说过：“没有‘最’需要援助的地方，因为哪里都需要。”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内心满是无奈罢了。


傍晚时分，终于来到安县，临行前省红会指定给我们的正队长，几个来自东北的志愿者中的一个大姐，到指挥部和领导联系去了。其他人便趁此机会稍事休息，我也得以在周围信步，实地看看灾区的情况。


安县政府大楼的一角，算是受灾较轻，比较完整的建筑了


政府大楼正面


一个残疾人在垃圾箱中寻找什么，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大姐很快回来了，带来的指示是今晚在此扎营，明早听候安排。于是我们随车来到安县中学对面的一处厂房，在仓库外的空地上扎下营地，而我们的对面，安县中学的操场上，是15军的野战医院。

等到搬完物资，整理好营地，出了一个不大不小但让人毫无准备的状况，红会安排的正队长，那个东北的大姐，跑了。和她随行的几个东北男女倒是不慌不忙，从下车开始就坐在那儿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等我们把营地搭建完毕，才跑过来借帐篷……

我不想看着这些不做事的人心烦，于是和我们在路上捡来的成都志愿者--来自华西医院的“博导”一起到对面野战医院想看看是否有自己能出力的事情，结果当我俩向尊敬的解放军战士问道：“我们可以提供什么帮助？”的时候，对方满是关怀地回问了一句：“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

天黑了，这里还是有电的，但亮光的只有野战医院。

从他们的口中，我们得知安县的重灾区已经全部向外撤离，北川由于堰塞湖和对疫情的担忧，多数救援人员已经撤了出来，茶坪的最后一批伤员也已经转移到了成都，这一晚是他们最为轻松的一晚，连指挥官，来自长征医院的主任都亲自抬担架呢。

这一夜，让我如何入睡。

几个热血沸腾的兄弟和我一样心怀不甘，我们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救人的最佳时间了，但至少有那么多孤立无援的乡村，需要有登山经验的志愿者为他们徒步运送给养，或者把灾民带出深山。可是像这样被困在安县，不能到真正需要我们的地方去，让所有热心的兄弟都难过地想哭。

半夜时，一个刚从北川下来的朋友往家里打电话，声音不高，但听得清晰。北川的惨状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北川中学两千师生，死亡一千多人，中学废墟的大石板掀开之后，下面满满的都是血肉模糊的残骸，几乎没有完整的尸体。整个北川县城都弥漫着恶臭，经常在废墟中看到伸出的手或脚，但是拉出来之后只有手，或者脚。在遍地的尸首和漫天的恶臭刺激下，有大学生志愿者当场就疯掉，被人抬了出去……

这一夜，让我如何入睡。

同帐的胜喜，也是我们在成都捡的，提建议说也可以考虑去青川，那里受灾严重，人手极其短缺。诸兄弟商量后一致同意，现在灾区到处都需要援助，我们不能挑三拣四，不管是平武还是青川，都暂时抛下，且看第二天的安排，只要有需要，就尽己所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但如果不然，也绝不浪费时间，平武也好，青川也好，哪里需要，就直奔哪里，管不了那么许多。

这一晚，带着所有的悲愤和不安，几个兄弟一直到凌晨才睡下。18号，就这样过去了，我们的身边就躺着刚从北川撤下来的志愿者，不远处是唐山的救援队，对面又是15军的野战医院，而我们，来自上海的志愿队，却什么都还没做……

太晚了……来的太晚了


宿营地的夕阳，就像我的内心一样凄凉，明天充满了未知，我真的能为需要帮助的灾民提供帮助吗？我真的能发挥自己的能量吗？

【原创】挥泪别西川<二>
【原创】挥泪别西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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