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原创】震荡中的思索 ——五一二川中地震亲历纪纪实（二） [ 定远麾下 ] 于:2008-05-16 20:22:17
【好友原创】五一二川中地震亲历纪实

地震发生后的12小时，惶恐和不安如瘟疫一样在学生中弥漫。这又怎么能责怪他们呢？无论是成年人或孩子，我们一起面对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威胁。
     而此时让我困惑的是校领导在下午6点左右的时间，宣布国家相关机构公布不会再有较大余震，当晚晚自习照旧。众哗然。
     我很难想象在经历了如此的惊吓之后，晚自习还能够有效。而学校的这个决定，究竟是能够减轻恐慌心理，还是把学生的安全再度推向一个未知。


我所在的5层2座主楼的结合部，接缝处出现了彻底的裂隙。

大多数学生选择了留在操场，拒绝再度进入教学楼。
     当晚7点左右，一次较明显的余震使已经进入教学楼的师生再度离开的时候，操场上的学生爆发了一次经久的欢呼，他们胜利了，当晚的自习显然已经不能继续。


8点半，已经黑下的天开始下雨。校长在雨中讲话。动员学生安心在宿舍就寝，并指派老师进行夜间值班以确保安全。而一直到晚11点，大多数学生打着伞站在操场上，忍受着寒冷，而不愿意回到那个曾经经历噩梦的地方。
     此刻，我在5楼整理着第一阶段的图片和报道，时时袭来的余震，都伴随着外面杂乱的脚步。我开始担心夜间熟睡后的余震，会不会在狭窄昏暗的楼道里发生混乱。直到我看到这样的场景：

学生们选择了自己认为安全的住宿地点：教室过道，操场，一层的食堂大厅。

学生们用自己的方式寻求着内心的平静。也许他们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恐惧。在这个每日晚自习至10点10分，隔周周末补课，唯分数论的学校里，看到学生们终于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我感到欣慰。




这所学校代表了四川省内大多数学校的风格，应试之风较10多年前我的学生时代尤甚。
     老师们扮演者牧羊人的角色，满怀责任地去指引着迷途的方向，而这方向似乎也是羊羔们别无选择的一条方向。
     我私下听见老师们忧心忡忡的说：“还有30多天就要高考了，学生的心可怎么收的回来。”我真的骇异于分数的重量已经凌驾于对生命威胁的恐惧。我们真的还生活在理智中么？
     这一个场景也让我震撼，在来自很多贫困地区的学生，大学是他们脱离泥田的唯一出路，以往的教育已经给他们灌输了这样的理念，他们对幸福的渴望，是如此强烈。
     压制不是最好的办法，自觉也并非遥不可及。

在当晚的无政府状态中，我目击很多学生抽烟，打牌，但也有相当不少的学生坚持看书，这个场景在午夜2点左右。

这是在1点左右，我在校园里巡视时拍摄到的，我无意去鼓吹他们的所谓爱心，而是感到不管多少人参与，不管多少善款，不管怎样的形式捐助，都不重要。让学生们走出书本以外，也许会是他们更好的体验和历练。


5月13日，也就是地震的第二天。朝会上宣布因市教育局通知，所有学校学生放假3天（后延长至1周）。学校利用这段时间清除建筑安全隐患，安排好学生的返校。
     如果没有这条行政命令，学校第二天原本是要继续上课的。我想我不用再对此事发表什么观点，最重要的是，学生们自由了，我们也松了一口气。
      上午已经有很多家长来到学生领人。校方在通讯不畅的情况下仍然做到了与学生家长的一对一联络。到中午12点，学校基本人去楼空。


5月14日，地震后的第三天。无事的我闲走在市区的街道上。这里已经恢复了地震前的平静。在很多我熟悉的地点，熟悉场景一切如旧。安详与和谐在这个城市里继续洋溢着。




临江的茶座上，仍然人满为患，但我相信，关于此次地震的话题，将会持续很久。



人民公园里的献血站，长队中聚集了近200人。公众的热情让我感动，因为在直击现场，我知道这不是摆拍和作秀。这也让我想起大学献血的时候，很多人在前夜试图通过喝酒吃油饼逃避这种责任，知识其实并不能绝对决定人的素质。



献血的队伍直到下午4点还再继续，当日的新闻报道了四川各地人民踊跃献血，以至排队2-3小时的事迹。于是困惑的我弱弱地说：“救灾如救火，你们就不能多派几辆血车么？你们真的是为灾区筹血，抑或只是在做一件各地都在做，而且必须做的事情”。
     其时，离地震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48小时。有很多还在废墟之下的生命，已经陷入了绝望。



有什么比生与死具有更大的意义呢？14日的下午，我终于拨通一个郫县同学的电话，他告诉我他爱人老家在北川，而此时他正在火葬场为一些亲属送行。平实的语调里我感受着生命的分量，无语，泪盈满眶。


无论怎样，日子总要一天天的过。在这一次危机中，无论是否身处灾区，无论是否亲身感受，我相信震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都会留下痕迹。
     从年初的雪灾，到此次的地震，媒体上大篇幅的报道着救灾中人们的献身和忘我，似乎每一次灾难都会成为展示我们民族伟大精神的范例。
      然而，在这里，我只是想用我在非灾区（我难以想象灾区人民所面对噩梦）真实经历和目击，去尊重和探求生命的意义。
      并不是只有像1937年的南京，才能触动我们对生命的思考；我们也不需要一定在经历广岛之后，才明白广岛的意义。一个成熟的民族应该懂得怎样坦然地面对逝者。在未来的日子里，当我们可能以这样那样的理由，去矫饰那些有违良知的举动时，想一想，那千万废墟下的亡魂，他们的眼睛依旧在注视着我们。我们是生者。

                      2008年5月15日14点15分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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