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西行万里——北疆游记十七 [ 掌门大师兄 ] 于:2008-02-28 23:23:22
10月5日
一夜无话，起床的时候，列车已经过了张掖。出来旅游遇到不同类型的人也是一种旅途中的收获。这不，隔壁铺上的一位我就觉得挺有意思。小个子、光头、龅牙、戴副金边眼镜，长得颇有点儿刘仪伟的感觉，一副不受待见的相貌。自称是浙江人，以在新疆做果品批发十载有余。果然是生意人出身，特别能说，不过声音沙哑低沉，语速倒是很快。自打初上车时的骚动慢慢平息后，此公便开始和同一隔间里的小姑娘、小伙子白活上了。既然是干水果批发的，自然三句话不离本行。于是，附近几个隔间里有人带水果的都被他一一点评了一番。带着点儿行家特有的傲气与底气，基本上大伙带的水果都被他判为下等品了。有人不忿于自己被宰的现实，出言反驳，行家几句抚慰之后，便为你一一道来，直到把你说得心服口服为止。不愧是生意人，即便是把你买的水果说得再不堪，那言辞语气也让你听着舒服，会说话啊！我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想火就烧到我身上了。行家说：“你巴旦木在哪里买的？多少钱一公斤？”，“国际大巴扎，55元一斤。”。看着他眼里慢慢溢出的笑意，我猜自己准是被宰了。“贵是贵了些，不过还不算离谱。你们这些口里来的对这行情不了解也正常，反正买的也不多，带回去送朋友就是个心意，贵点儿也没什么。”，得儿，这么一说心里也就舒坦点儿了。接下来就是对巴旦木的品质、产地、味道的一番点评，听得我云遮雾罩的。末了儿没忘了提醒我一句“那东西用硫磺熏过，别多吃。”，一番话下来顿时把距离拉近不少。接着这位就开始说伽师瓜凭啥成为瓜果之王，为啥新疆香梨到了上海就不是味儿，最差的哈密瓜才被运往口里贩卖，挂了霜的葡萄最甜等等，听得大伙儿频频点头。涨见识了，原来这香梨为了能运到东部，都是7成熟就摘下来，含糖量与十分熟时差了很多，果香味也差了许多。这库尔勒香梨也分公母，母梨肉细汁多，口感最好。梨树长势强，花萼脱落晚，果实花萼部分凸出的，是公梨；反之，梨树长势弱，花萼脱落早，果实花萼部分凹进的，就是母梨。于是乎，当晚我就是抱着对伽师瓜、母梨的无限憧憬和对公梨的无比鄙视入睡的，至于是夜流没流口水就不得而知了。
同一隔间，下铺是一对夫妻，新疆人，在嘉定工作几年了，这次是回家把房子卖了，估计是打算定居上海了。两人很有夫妻相，一样的身材丰满，性格爽朗。中铺两个小姑娘，一个今年刚工作，一个还在上学，都还是青涩的年纪，在陌生人面前很是矜持。上铺自然是LP和我了，坐火车我很喜欢睡上铺，居高临下又安静，除了有些窝得慌。下铺的胖哥一脸憨相，可惜一双小眼睛不时泛出的“贼光”露了他的底。胖姐也是一脸大智若愚的长相，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边厢胖哥的色眼刚飘在一旁的小姑娘身上几秒钟，那边厢胖姐的手就温柔地落在了胖哥丰腴的腰上。胖哥不甘地跑去打趣邻座的美女，立马被胖姐一番亲切地数落。夫妻两个似乎很是享受这种你来我去的官打捉贼的游戏，言语举止间透着股子亲切自然。在我看来，胖哥有贼心没贼胆的老底早已被胖姐吃得死死的，底气十足地陪着他玩这有趣的游戏。而胖哥虽然满嘴不停介地标榜着大男子主义，其实心里是疼老婆、怕老婆的。即疼且怕之余，这一米八几的个头，两百多斤的骨子里依然还残留些对男权的向往。于是，乐得逗逗老婆大人，顺便在嘴仗上沾些领导的便宜。结果就是中铺的两个小姑娘成了夫妻两个斗嘴游戏的工具，而我们两个道貌岸然地坐在一旁，心里早就乐爆了。这夫妻俩真是登对啊！
起床后的喧嚣，早餐时的嘈杂渐渐平息，车厢里难得的安静了下来。此时车正行进在张掖至金昌之间的荒漠上，阴云四合，低低地压在广袤的大地上。这里便是古时春风不度的边塞之地了。荒凉戈壁连着浩瀚沙海，弥漫着空旷、寂寞、怅然的情绪。稀疏的雨点打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细丝，更平添了几分落寞。浩渺的荒漠间，一段土墙突兀地闪入眼帘。尚未细思，又是一段长长的黄土夯制的残墙进入视线，再无需多想，是长城！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在荒原上延伸，残破、断裂、崩塌的身躯承载着两千年的辉煌厚重依然。长城的残垣高不过3、4米，许多地段已被黄土埋没黄沙吞噬。曾经的辉煌在历经了两千年的风吹雨打，已渐渐黯淡。风沙侵蚀着它庞大的身躯，也许要不了多久这段伫立在荒原上无人问津的长城就会慢慢消亡。毕竟它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如今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其存在意义吧？在那些璀璨的群星殒落之时，当那些伟大的王朝灰飞烟灭之后，长城也随之逐渐坍塌在岁月的长河中，留下的残躯不过是供后人凭吊与感怀。正如我现在所做的一样，只是心中已经没有了“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悲壮，只有一份“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宁静。（我之所以判断是汉长城，是因为战国及秦长城都在兰州以东，只有汉长城与明长城在兰州以西。从夯土与破败的程度看，眼前的长城更接近汉代长城。）
入夜，列车已飞驰在八百里秦川。青莲说：“千里江陵一日还”。如今我们已经“千里河西一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