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研修生》一文，有朋友讲，萨问研修生到北京上海打工是“何不食肉糜”。这句话让萨很感叹，因为我确犯过一个和这相同的错误。

深圳特区文学的编辑蒲小元给我发过一批照片，是深圳火车站前面排长龙的买票民工，为了春节能够回家。

我当时很感慨，给小元写了很长的一篇文字，谈怎样实现用电话订票，民工们就不用长久地排队等待了。这实现起来有点儿难度，但是也不是成本很高，很困难的事情，老萨觉得好像自己挺聪明的。

不过，小元的回信几乎立刻就让我明白自己是一个很愚蠢的人。

小元说，你知道这样做有多难么？

有了这样简单的方法你认为这件事让谁去执行？铁路部门么。民工排三天都不一定买上春节的票，才不得不忍受票贩子的盘剥呢，你以为除了这样票贩子怎样能拿到民工们的血汗钱呢？票贩子哪儿来的票？你这个主意，和倒票的合伙的那些铁路上的人怎么想？

小元是个脾气很好的人，那一次却说得毫不留面子，萨看了以后很久脸上都发烧。

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之所以这样问，大概和我自己的经历有关。我的学历最高是大学本科，在北京，除了多一个户口，其他也是要靠自己的。我的所有工作，都是自己去应聘获得，其间不能依靠家庭的任何关系，而我在外企的同事也大多如此，他们不过是外语好一点，专业扎实一点罢了，这些，自己总是可以努力的 -- 假如你必须有一个好爸爸才能到这个位置，那就完全不是这回事儿了。所以，我想，今天的中国，对于普通人来说，终究是有一定机会的。

关于研修生的问题，也不尽然是负面的。这个制度一直存在，大家可能不知道，二十年前，我国到日本的研修生，都是我们北大，清华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阿，八十年代北京橡胶二厂和日本合作，派出的“研修生”都是总工程师级别的，四五十岁的人在日本当力工用。迟尚斌到日本的时候，也是在铁工厂干活，一次差点儿被垂吊下来的滑轮砸死。

可是，那时候我们的工程师，总工程师们还是抢着去日本，一面，是当时日本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先进，无处不可以学到东西，另一面，出国一年，带上一箱方便面，回来家里就有了全套的电器，直到孩子们的圆珠笔和铅笔盒。

今天，到日本作研修生的，连刚毕业的大学生基本都没有了。中国的农家子弟，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从大学的校门走出来，在北京和上海闯出自己的天下。我不需要举更多的例子了，假如是二十年前，他们再怎么闯，也不如到日本干研修生吧。这就是国力的差距，你不承认不行。

我说，这是我们的进步。

也许，明天，连中国的初中毕业生，日本也招不去了。

那么，研修生制度寿终正寝的日子，也就该到来了吧。

尊严从何处来？

当你的国家富强了，你的人民自然就有了尊严。

[完]